2007年5月3日星期四

海難書懷




人面對大自然,有時顯得手足無措,以至於無能為力!

蘇學士認為浪花濤盡了幾許風流人物,而濁浪滔滔,亦足以令多少生命毀於一旦!當大詩人杜少陵於江畔獨步尋花之際,多少生命,消逝於兵燹之中?而當大家正陶醉在迎接元旦的喜悅當中,多少生命已在海嘯海難中給淹沒了!無論賢愚賤不肖,在死神的面前都只能束手無策。在南亞海嘯過後,在報章讀到很多感人的片段,但實在不忍讀下去了……

一瞬間至親離去的震撼,試問誰能忍受?
清代詞人朱彝尊有一首《桂殿秋》,詞云:
思往事,渡江干,青蛾低映越山看。共眠一舸聽秋雨,小簟輕衾各自寒。

想想看,一對戀人,共眠一舸,你思念著我,我也思念著你,卻無法相見相擁;而秋雨淅瀝,點滴直到天明。讀之不禁悽然!更何況是陰陽相隔?年年腸斷處,不是明月夜,沒有短松崗。腸斷之處,只能是椰樹下、沙堆旁!

當有一天,倖存者已兩鬢染霜,而回想起昔日一幕又一幕的歡樂情景,除了嘆一句「悲歡離合總無情」之外,生者又能為死者做甚麼呢?

別時容易,管他是少年中年,一個人聽雨,總免不了帶點傷感!而何況浪花如雨,淚,也如雨?

萬事到頭都是夢,明日黃花蝶也愁。

古人嘆良宵苦短,逝者如斯。悲夫!在一切不幸的事情過去以後,我們當學會好好把握今天,憐取眼前人!

2007年5月1日星期二

遊九寨溝



山雄水媚罕荊扉
淡抹蒼煙塞雁歸
汩汩江聲隨白浪
瀟瀟暮雨逐餘暉
鳥鳴聲聚潛溪壑
風漾波興映翠微
書劍寧妨拋世外
豪情揮盡意忘機


作於1988年

2007年4月30日星期一

贈摯友﹝打油詩﹞


萬籟聲隨物影移。
良宵暗渡心轉痴。
但使撫琴留君住。
舉杯行樂應及時。

高低放下有何難?
天地賜愛滿人間。
苦樂齊來應是福,
多少嘗遍心自閑!

此詩作於吾兄來函之夜,謹錄於後:
剛才一家去看了極地雪犬,因今天是我和薇結婚17年的日子。行樂是應及時。我昨天也寫了一點東西,現和你分享如下:天賜愛,地賜愛,人賜愛,天上人間都有愛。高也罷,低也罷,放下吧,大千紅塵總是情。苦也來,樂也來,苦樂都來。多嘗點,少嘗點,多少嘗點。自然心,人懷自然心,自然人懷心。

2007年4月29日星期日

給老師的一封信



老師:

您好!這是我第一次給你寫信。

得悉老師飽受家庭問題困擾,作為你的學生,我不能相信眼前的事實。

還記得1989年,我正準備撰寫畢業論文,在老師的指導下選好了研究對象,正在為論文題目而搜索枯腸之際,老師安排了一個午膳,同桌的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作家余光中教授,也是我的論文研究對象。這種難得的親近,不啻是心靈的契合,對我往後的研究有莫大幫助。

就在同年春夏之交,中國發生了六四事件。在浩浩蕩蕩的遊行之後,該是靜下來反思的時候了。老師當仁不讓,發起「天安門詩歌朗誦會」,成為文學界盛事。海內外詩人齊聚香江,民主之聲聲聲入耳。如果不是老師多番鼓勵,我這個詩壇新丁,怎敢在大詩人跟前獻醜?

雖然曾修讀老師的現代小說課,也旁聽過新詩課,可是,對老師的認識,恐怕是在研討論文期間才正式開始罷。每一次,當我們討論完畢,你總不忘問我要往哪兒去,因為,你不介意為一個學生當「柴可夫司機」,把我送到新亞去上課,而我偏偏不識大體,竟坐到後排座位去。老師諄諄教誨,讓我懂得坐車應有的禮儀。此刻,我忽然想起孔子如何與學生相處,也是我在大學生活中罕有的師生接觸和對話。

1990年,一個充滿詩意的早晨,在老師安排下,崇基眾志堂來了一群稀客:一位日本詩人和兩位中文系同學(我是其中之一)。我們的共同點是:同樣喜歡寫詩。在細雨魚兒出,微風燕子斜的環境中,在錄像機鏡頭前,我們一起談詩作詩,教我看到日本人對文學創作嚴肅認真的一面。

往後數年,在工作糾纏當中,個人學術上實在有不進則退之憾。於是,闊別六載,我毅然決定重拾研究之筆。於是靦靦腆腆地請老師替我寫推薦信。在辦公室內,老師看到申請日期已過了兩天,不但沒有責怪,而且毫不猶豫就拿起電話筒跟註冊處聯絡,請求讓我當天補交。雖然申請在最後落選了,老師對我說:「中文系老師不會因為你是全日制還是兼讀制學生而厚此薄彼的。」想想也對。於是1997年9月,我重返母校,一面教書,一面兼讀文學碩士課程。惜逢老師休假,要到美國講學,因此,在兩年中也無緣修讀老師的課了。

回想起1996年一次會面,言談間我無意地提出想帶領學生參觀中大,以鼓勵他們立志向學。老師聽罷十分贊成。當下就答允給我安排。到了11月,那是風和日麗的星期六,剛巧又是中大開放日。當天老師在新亞演講室內給同學上了饒有意義的一課。學生聚精會神地聽講。印象中,他們似乎從未如此留心地上課,而老師早已印備講義,用生動風趣、深入淺出的方式,向平日活脫調皮的學生侃侃而談大半小時,學生都獲益匪淺。我想,為了一個闊別多年的學生的一句話,為了一群天真爛漫的孩子,老師願意犧牲私人時間,犧牲與家人共聚的美好時光──記得有一次你向我提到,為了不能陪自己的孩子去麥當勞而深感慚愧;而我們,竟連一面錦旗或紀念品什麼的都沒有恭恭敬敬地奉上,事後想起來,實在有點愧對老師。

1998年聖誕節前夕,我回到系裡跟指導教授討論研究計劃的寫作和修改後,不自覺地往你的辦公室走去。我知道老師正休假到外地講學,心想又是白走一趟。不料電梯門剛打開,老師赫然站在我的面前。在我們短聚片刻當中,來電一個接一個,老師在斷斷續續的對話當中,多次提到我的論文和學習情況,那份對學生的關懷,教我彷彿回到十年前的學生時代……

什麼時候,當一切都安頓下來,我可以跟老師來一個沒有鈴聲騷擾的短聚嗎?

成都、長江三峽之旅

長江,是中華文化的發源地,也留下了數不盡的名篇。我有幸作為成都、長江三峽學術文化交流團的一員,終於來到嚮慕已久的巴山蜀水,體會到大詩人登高懷古的豪情。

浣花溪水光瀲灧,教人想起英國的康河。不過,只有杜甫才不折不扣地寫出傳誦千古的詩篇,「草堂留萬世,詩聖著千秋」,信步花間,幻想自己就是「江畔獨步尋花」的杜少陵呢!「黃鶴樓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我們早來了,梅花還未開,好一座氣吞雲夢的「天下江山第一樓」已在前面。李白因崔顥題詩而「擱筆」,「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登上「楚天極目」的寶塔,耳畔傳來陣陣木樁叩鐘的聲音,是回程的時候了。

「萬頃波光歸稼穡,四山靈氣慄蛟龍」,二王廟內,供奉治水功臣李冰父子,今天,在安瀾橋上一步一驚心,「深淘灘、低作堰」,令人嘆服古人的睿智和膽識。走在見底的石灘,仰望山上,幾疑神仙就棲於煙靄繚繞處。「三星堆」出土文物幾乎改寫以中原文化為中心的歷史,眼前的塑像,精巧得近乎完美,足與西周的鐘鼎文明分庭抗禮,「是外星人建造的嗎?」同學爭相買一個仿製品回去收藏,大家都上了難得的歷史課。

在成都,我們與成都巿洛帶中學校作課程交流。課後,洛帶中學和惠僑師生紛紛集體拍照和留念,後來,在參觀江西會館和廣東會館時,同學們已經手牽手談天說地了,他們都說:「很珍惜這份難得的友誼,回港後仍可用電郵保持聯絡呢!」

在重慶吃過麻辣火鍋後,我們登上郵輪,展開三天的長江之旅。三峽途中一直風和日麗。奇怪,到了巫峽,忽地天色灰暗,難怪杜甫詩云「巫山巫峽氣蕭森」了。仰望神女峰,無論如何都不能想像「神女有心,襄王無夢」的典故與此有何相干。反而輕舟橫渡,險象環生,我們坐在巨型的國賓五號中,只能頂風冒雨,但是,小心感冒啊!

在瞿塘峽口,我們登上了一座歷史古城,有道是「白帝城高急暮砧」。周恩來也在石碑上親筆寫下李白的詩句──「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想到劉備當日托孤於此,不禁要問,誰是真正的英雄?曹、劉、抑或諸葛先生?

酆都鬼城並不可怕,天子殿、剝皮地獄、望鄉臺,在我們眼中不過圖像和雕塑而已,反而在登上纜車之際,同學的尖叫聲更加嚇人。想想看,「善者彰,惡者禍,理所當矣;直之升屈之沉,亦非謬矣。賞善罰惡,毫釐不差,須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爾知罪乎?」鬼門關內,我們上了寶貴的一課道德教育。跨過奈何橋,左橋代表錢財,右橋代表健康,聰明的同學們,都選擇了後者,大抵寧可信其有吧。
神農溪上,縴夫拼命地拉,「啪」一聲,竹桿斷了,拋到溪中,一點婉惜也沒有,大概已習已為常了。土家族的情歌勾不起同學們的興趣,反而族人獨特的墓葬方式──「懸棺」文化引起議論紛紛,「是外星人放上去的嗎?」離去時,依然是一連串的問號。買下一雙手造的草鞋,對方投以感激不盡的眼神,「祝你一路平安」。我們可以做的,原來不過如此!

沿長江往武漢,我們下蹋了「晴川假日酒店」,一推窗,冷不防給滾滾的長江水潑個正著,「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州」,想不到,我們就棲身於晴川,在漢陽樹的簇擁中酣眠,好一個充滿詩意的晚上。

2007年4月28日星期六

三里屯



車流如水
路人在燈下踱著,面目模模糊糊
追著路牌,單車驟然掠過
尋一寸呼吸的樂土
夜 月圓如昨
「拐一個彎就到了」─車已煞住了
酒廊內 樂手隨節拍擺動
沒有熱舞
歌聲正奪門而出
多貪婪的目光,緊盯著
洋妞披一身金髮
酒氣混著CK香水
高跟皮靴磨平了石地板
零下八度,脫掉羽絨
皮衣顯出曲線
拋一個媚眼
舉杯把笑聲都賣給黑夜
「蘭桂坊」─好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酒精與霓虹 夢死啊醉生
沒有運動沒有主義
「沒關係!先坐下,不滿意可以再換一間。」
一樣的招徠一樣的熱情
找一間推門進去
聽嗓子在時間中磨洗
沒有梭角、沒有叫囂
一樣的旋律一樣的夜
夜已深 音符在寒流中哆嗦
「夢里依稀 依稀見淚光……」
淚與夢 燈與影
三里屯,秦淮風月
夜總叫人迷失本性
皮夾克短裙子裹住了嫩嫩軀體
裹不住窈窕和誘惑
長髮醮滿酒氣
悄然擦過眾人的臉頰
耳語 高呼 手舞足蹈
聲音更沙啞 香煙擠滿斗室
影子已歪斜
低溫凝住了歡愉
當青春都燃成灰燼 賣給永恆
國旗在晨曦中冉冉升起
骨碌骨碌
沒有愁腸沒有苦杯
明朝散髮弄扁舟?
生死都已過時
紫禁城王府井已垂垂老去
一條小街 美酒美女
土氣都統統給刮光了
剩下寒流竄竄
兀自與黑夜作伴
作於2002年元旦

2007年4月27日星期五

早熟




去年六月二十一日出版的第752期《壹本便利》刊登年僅十四歲的李蘊性感濕身照。最後起訴壹本便利有限公司,《壹本便利》被控以觸犯《防止兒童色情物品條例》,最終被法庭裁定罪名不成立。
事發時年僅十四歲、今年七月才滿十六歲的李蘊,認為法律未能制裁《壹本便利》的劣行,擔心隨時有下一個受害者。此事引起婦女及保護兒童團體關注,要求政府正視傳媒的劣行。「民意調查」訪問五百多人,有逾七成被訪市民指裁決不合理。
我們應怎樣從此事汲取教訓?在求學年齡,學生是否適合參與幕前工作?
根據資料,李蘊十三歲正式加入樂壇,因參加商場舉辦的歌唱比賽獲得殿軍,被現任經理人Peter Chiu看中簽約為輝皇娛樂旗下歌手,其後更成為亞洲鼓王Don Ashley的徒弟。
作為藝人,「性感」的定義和尺度是不是跟普通人一模一樣?例如明星和模特兒的衣著一向大膽前衛,不能跟平日在街上的少女等量齊觀。例如學校的尺度又比平日的穿衣要「保守」一點。記得有一次帶學生出外參觀,相約在灣仔地鐵站等,眼看時間到了,依然沒有學生的影蹤,再從身旁逐一搜尋,才赫然發現幾個女生就在不遠處,化了妝,穿上短短的裙子,束了頭髮,跟平日的學生形象完全兩樣。由於是參觀職業展覽,我覺得問題不大,只是半開玩笑的說,幹嘛打扮得那麼成熟?差點認不出你們!同學都哈哈大笑,大概笑我的保守和無知。二八年華,哪個少女不愛打扮?
以16歲為界線固然應該檢討,因為現在的少女早熟(有一齣電影就以此為名),也許要再下降至13歲。但到目前為止,似乎還沒有人正式提出過,如果少女提早進入娛樂圈,她的「生理年齡」跟心智的成熟程度就顯然有差異,《防止兒童色情物品條例》是否完全適用?除非可立法阻止十六歲以下少女參與幕前演出,否則,「李蘊事件」仍會不斷出現,也會有不同的版本。當事人有這樣的獨白:「我覺得自己唔好彩,點解會偏偏選中我?我咁細個,就算穿得少都冇野睇啦,佢唔應該搵兒童賣弄色情!」
教育工作者和傳媒工作者應該共同思考,為甚麼十三歲可以放下書包,出外謀生?為甚麼她的母親不阻止她加入被人戲稱為「大染缸」的娛樂圈?為甚麼當事人可以接受穿著性感的衣服,讓人家在身上嘖水?如果說是「無知」的話,是不是應該馬上回復學生身份,不再接觸這個不健康的香港傳媒以自我保護?

「李蘊事件」和「阿嬌事件」以後,關心孩子的家長們,應該怎樣教育孩子,讓她們在健康的環境長大?錢鐘書說孩子應否看寓言,全看我們成年人造成一個怎樣的世界,如此看來,這類雜誌和照片的出現,又反映怎樣的社會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