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6月27日星期三

《惠風文訊》序

《惠風文訊》第二期序

《惠風文訊》第二期快將出版了。
劉蓉《習慣說》認為「君子之學貴慎始」。作為一個小小的開始 ,《惠風文訊》創刊號有許多不足之處。作為編輯新丁,如果寬容一點的話,大概可以拿取及格的分數。可是,作為一本刊物,似乎難逃大雅君子的法眼。無論怎樣藏頭露尾,如何移步換形,紕漏瑕疵之處,委實不少。這是作為編輯的我難辭其疚的。
三省吾身之後,結論依然是:辦下去!辦下去!辦下去!而且還要一期比一期豐富,一期比一期進步,不管怎樣貽笑大方,如何捉襟見肘。
作品是刊物的靈魂,它給《惠風》以血肉和生命。
荒漠甘霖,識者譏之曰杯水車薪;大石橫道,勇者目之為成功之階梯。我珍惜每一篇來稿。當我從學生手中接過作品,我的心跳正在加速──那是最最真摰的一份誠意啊!炯炯眼眸,充滿自信,充滿期待,充滿盼望……
《吶喊》也好,《猛虎集》也好,《台北人》也好,《金鎖記》也好……,似乎都比不上手中薄薄的一本《惠風》。

辛巳歲仲春二月曹順祥序

京華舊夢─記辛巳歲北京之行

蘆溝橋上,石獅井然矗立,左一行,右一行,雙目炯炯,姿態輕狂;蘆溝橋下,永定河一道枯腸,多少征人家眷哭斷腸?「蘆溝曉月」─等不到月出,太陽毒焰馱背上。
勒馬長城,馬達捲起風塵,登城難?守城更難。有道是,「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登城不望月,極目處,邊塞近、京城遠。滾滾黃沙,冉冉烽火,小販道:「長城,一塊錢一個。」
天安門,毛主席微笑,在縱軸線上;抬頭,風箏爬滿天穹─眼鏡蛇、毒蜈蚣、粉蝶、蜘蛛,雄獅、猛虎、禿鷹……,禽獸漫天,偌大廣場,為何冷落一旁?
天壇不摩天,迴音壁聽不到迴音,怎麼崇天抑地?地安門在哪?地壇在何方?天圓地方─無規矩不能成方圓;天為父地為母,乾天坤地,天地不合,萬物不生!
「多子多田多福」─康熙御筆親題,孝思處處。恭王府內,和珅當國,萬民遭殃,十年賦,一人享。主人步步高陞,萬千人命泡湯!
「德勝門」,門云得勝又何妨?舉頭但見關山月,千里孤墳枉斷腸。

另一版本(改稿)
蘆溝橋上,石獅井然矗立兩旁,雙目炯炯,姿態殊異;蘆溝橋下,永定河是一道枯腸,多少征人家眷哭斷腸?「蘆溝曉月」─等不到月出,太陽的毒焰已馱在背上。
勒馬長城,馬達捲起了風塵,登城難─守城更難。有道是,「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登城不望月,極目處,邊塞近而京城遠。滾滾黃沙,冉冉烽火,小販道:「長城,一塊錢一個。」
天安門,毛主席在縱軸線上微笑,抬頭,風箏正爬滿天穹─眼鏡蛇、毒蜈蚣、粉蝶、蜘蛛,雄獅、猛虎、禿鷹,禽獸漫天,偌大的廣場,反而沒人注意。
天壇不能摩天,迴音壁聽不到迴音,怎麼都崇天而抑地?地安門在哪?地壇在何方?天圓地方─無規矩不能成方圓;天為父地為母,乾為天坤為地……天地成而萬物生。
「多子多田多福」,康熙御筆親題,孝思處處,和珅當國,萬民遭殃,十年賦,一人享。
「德勝門」,門云得勝又何妨?舉頭但見關山月,千里孤墳枉斷腸。

2007年6月26日星期二

《杜少陵集》讀後


《杜少陵集》讀後 曹順祥
【下平聲‧麻韻】

風破茅蘆不思家

誰來牽藤又種瓜

霧濕雲鬟兒女夢

浣紗溪畔獨尋花

2007年6月25日星期一

詩法和書法(上)



最近為詩集寫序,重讀十年來公開組和學生組的詩作,也勾起不少回憶,記得第一次作詩是在大學二年級,選了佘汝豐老師的唐宋詩選,老師出口成詩,陳紹棠老師說他三句話中至少有一句是詩,一點沒有誇張,平日上課,老師在黑板上疾書,硬朗而矯健,是我見過的粉筆字當中最漂亮的,字體在行草之間。由於我學過一點書法,一般都看得懂,於是成了師生的橋樑,專門負責把行草轉為正楷,作即時傳譯。也因為有了這樣的經驗,在往後一兩年花了點時間學行書,算是有點成績,在畢業前拿了個中文大學毛筆書法比賽冠軍。
只是,「詩選」修畢以後,大學的最後兩年也再沒有作近體詩了。
在中學教的是中文、文學、文化和普通話,也用不著作詩,只有出外交流時偶爾獻技,也不過打油詩而已!數年前應中文詩主委之邀,出任中文詩創作比賽評判,才又再一次接觸詩,不過,仍主要出任新詩組比賽評審。如果不是負責編輯《揚芬集》,相信也不會把十年來的各組作品重讀。也許大眾對過去的得獎作品仍有一點記憶,然而人的記憶始終有限,只有出版詩集,才有機會把這些作品「重現」在有心人的面前。綜觀作品的水準還是十分參差的,但既名為「青年學藝」比賽,貴在學習和嘗試,而且年青人有很大的進步空間,正如我在面見得獎者時指出,只要堅持不懈寫作,總有進步的一天。記得其中一位參賽者就已連續數年獲獎,可見青年學藝比賽確實已栽培出不少人材。
作為編輯,為求編好這本詩集,我最近翻查了不少新舊詩集,找到錢鍾書的《槐聚詩存》,參考過排印格式後,再讀錢老的詩,感慨甚深!且引錄比較喜歡的兩首供好此道者參考:
《老至》(1974):
徙影留痕兩渺漫。如期老至豈相寬。
迷離睡醒猶餘夢。料峭春回未減寒。
耐可避人行別徑。不成輕命倚危欄。
坐知來日無多子。肯向王喬乞一丸。
《閱世》(1989)
閱世遷流兩鬢摧。塊然孤喟發群哀。
星星末熄焚餘火。寸寸難燃溺後灰。
對症亦知須藥換。出新何術得陳推。
不圖剩長支離叟。留命桑田又一回。
字有字體,書有書法,而詩亦自有詩法在。像錢老的詩,不落前人窠臼,出新意於法度之中,寄妙理於豪放之外,可堪細味!(待續)

2007年6月24日星期日

常人說夢



不知是甚麼原因,近年做夢少了,印象最深刻的是「莊周夢蝶」的故事,也最能啟發哲學思維。原文云:
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志與!不知周也。
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
周與胡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
人生是一場大夢,知死生如夢,大而化之,乃可物我兩忘。一般做夢的人一般不知道自己在做夢,因此,醒來時因夢之不同,或悲或喜。與故人久別重逢,夢醒時叫人唏噓不已!遇上意外、危難之事,醒來抹一把冷汗,慶幸乃是虛幻的夢境!
據說早在甲骨文中就有為王占夢的記載,而且數量相當多。《周禮》說周代設有占夢一職:「掌其歲時,觀天地之會,辨陰陽之氣,以日月星辰占六夢之吉凶:一曰正夢,二曰噩夢,三曰思夢,四曰寤夢,五曰喜夢,六曰懼夢。」《詩‧小雅‧斯干》更明明白白有以下的句子:
乃寢乃興,乃占我夢。其夢為何?維熊維羆,維虺維蛇。(六章)
大人占之:維熊維羆,男子之祥;維虺維蛇,女子之祥。(七章)
乃生男子,載寢之牀。載衣之裳,載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八章)
乃生女子,載寢之地,載衣之禓,載弄之瓦。無非無儀,唯酒食是議,無父母詒離。(九章)
如今,「夢熊有兆」已成為常用的成語典故,而「弄璋弄瓦」更成為歷來討論男女地位的確鑿「証據」!據學者統計,《左傳》就有二十七個記載夢驗的故事,分佈在不同的時期。其中大部分在夢中出現的人物是亡靈,當中部分是做夢者的先人,也有向第三方復復仇和報恩的夢,甚至有做夢者預示著自己的死亡。從而可以進一步印証上古時代巫史不分的社會情況。
要之,夢既是我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甚至是重要的部分,同時也是傳統文化的一部分,並非西方心理學研究的專利。有興趣的朋友不妨從古代文化中找出一些有趣的現象和例子,或者可以在流行的飲食文化之外,尋幽探勝,嘗遢開拓出更多康莊大道。

給同學的信


2004年香港國情教育研習班在北京舉行,同行的有香港教育統籌局及各校校長、主任等,我是組長,帶領及指導香港各校學生代表在首都北京學習。期間朝夕相對,感情甚篤,臨別依依,寫了一封信,表達對人民大學金雪、楊娜同學以及香港同學的一份情。謹附於後,以作紀念。

各位同學、金雪、楊娜:
您們好!十一天的課程很快便過去了,但我認為它還沒有終止。沒有終止的是我們的學習,沒有終止的是我們的一份情,更加沒有終止的是我們都將展開人生新一頁──新的旅程已不知不覺地展開。
在北京十多天當中,我發現你們都是有朝氣的年青人。我雖比你們年長,卻從不敢以為自己就代表真理。人往往是愚昧的,因為即使一個人讀過不少書,也有一定的人生經歷,但在面對失意時,依然顯得軟弱,依然會手足無措。與此同時,在面臨抉擇時,也顯得猶豫不決,以至拖拖拉拉。但這也不妨是學習的過程,即如分離惜別,覺得黯然神傷、不想面對,但事實上,沒有分離又哪有重聚的歡愉?古人長亭折柳,但柳枝終有枯萎的一天;現在我們總可以通過各種各樣的方式保持連繫,但需要的是一份情,一份不為甚麼的情。而現代人最叫古人看不起的,也許就是「寡情」。在機場那一天,我被你們深深打動了,平日慣於掩飾慣於隱藏的都市人,竟也有在別人跟前流淚的一瞬。記得一位散文家就過──生命是馳過的一瞬,纏綿的永恆。在人生的浩翰汪洋之中,分離不過短暫的一瞬,而彼此之間的默契和思念,卻可與永恆相終始,但要記住:誰願付出多一點,誰的收穫也更多!
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哪復計東西。
但願我們都學懂珍惜,互相支持、努力向前。
順祝
學業進步、身體健康
曹老師
2004年7月26日

2007年6月21日星期四

題【清】朱彝尊《曝書亭集》



其一
研經博物有窮時
小簟輕衾不可期
賦得風懷二百韻
寧拋金石碎宗祠

其二
國朝御筆浙西詞
日講起居鬢有絲
鴻詞博學何足論
靜志撫琴且誦詩

其三
四十無聞釣魚師
一丘坐臥欲何為
嶺北雲朔滄海泛
白頭亂髮任風吹

【註】朱彝尊,字錫鬯,號竹垞,又號金風亭長,小長蘆釣魚師,浙江秀水梅會里人。在詩歌方面與王士禎齊名,在詞學方面與陳其年齊名,朱氏編纂了《詞綜》,為浙西詞派之首。朱氏為當世知名經學家,康熙十八年舉博學鴻詞,授翰林院檢討,旋即充日講官,知起居注,為康熙文學近侍,有《曝書亭集》《經義考》《靜志居詩話》及長詩《風懷詩》等傳世。朱彝尊有一首《桂殿秋》,詞云:「思往事,渡江干,青蛾低映越山看。共眠一舸聽秋雨,小簟輕衾各自寒。」《蕙風詞話》推為清詞之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