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4月24日星期二

無明




不知不覺,夜已悄悄降臨。本無一念,石子卻偏要往水中投影。倒影自照。啊!看到的究非真像。漣漪已起,再也無法回復原來一樣平靜。

渴想獨處的情懷。

曾經漫步園中,找不到一個無眠的摰友;天地是如此寬廣,一顆雨後的水,滴在一片葉上,輕柔,卻又搖搖欲墜。誰也不忍心它就這樣掉到泥濘中。把它承在掌中,卻又不知太陽出來以後,它能耐多久。

生命不過不知多少個一瞬間加起來的總和吧了!

這一刻,我竭力抓住了生命中燦爛的一瞬,沒讓它悄然流逝。我願意毫不保留地表白我的真情真性──那是坦率於天地之間的一抹亮色,而我將永遠相信,這一瞬就是永恆。

2004年9月18日
凌晨4時34分於東莞城

2007年4月23日星期一

雲南少數民族之旅



雲南是我國擁有最多少數民族的省份,很難想象二十六個民族如何和諧共處。為了解開這千古謎團,特前往雲南一行,以揭開它神秘的面紗。
首天已登上了明末清初吳三桂所建的金殿。雖然風光如畫的昆明和改朝換代的歷史似乎毫不相干,但「衝冠一怒為紅顏」又確然改寫了歷史。
「石林」是當地著名的風景區,特色在於奇石嶙峋、拔地而起。誰想到它是二億多年前海底石灰岩層經地殼運動、海水和風雨侵蝕形成的自然景觀?「石不能言最可人」,任遊人評頭品足,也許就是它木訥可愛之處吧!
當飛機抵達麗江古城,最叫人眼前一亮的是:星垂天幕、月懸半空,人與天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難怪少數民族都如此崇星拜月!作為納西文化的中心,無論建築、服飾和婚嫁習俗,都不禁令人目定口呆。雖無緣一睹虎跳峽的雄奇,卻登上了連綿千里的玉龍雪山之巔。千年冰川、白雪皚皚,仿似人間仙境。
到了白水河畔,除了洗洗手,許個不為人知的心願外,情不自禁地多吸幾口空氣,跟三五牦牛打個照面。我以山水作靠背,拍下藍得亮麗的風景照,好回去炫耀一番!
看過納西族的青蛙圖騰、玉水寨簡陋的民房、祭祀用的布幡迎風搖曳、人首蛇身的自然神神秘而莊嚴……,似乎隱約可見三萬年前舊石器時代人類和大自然拚搏的痕跡。羊皮畫上盡是捕獵者歌舞慶豐收的喜悅,簡樸得叫爭名逐利的城市人為之汗顏。在高吭悠揚的納西古樂引領下,我們已走到時光隧道的盡頭,捧著活生生的東巴象形文字細細端詳,愈覺少數民族的坦率可愛;在他們的臉上,無法讀出憂鬱和苦惱。西山、滇池,不一定能跟什麼名山大川相比擬,可是當這一切一切加起來時,就天衣無縫似地成為人們心中嚮往已久的世外桃源!也許這就是各民族千古以來能夠相依相存的根本原因吧!
七天過去了,星月和雲彩統統帶不走,隨身的就只有幾包香花、數個民族布娃娃;人生苦短,誰敢保証有機會重遊舊地?但可以肯定的是:昆明、麗江、納西族人……,這一切將永遠活在我的記憶深處!
每當看見藍得亮麗的天穹,我都不期然地想起一個又一個古老的民族……
這夜,我造了一個夢;夢中,一個穿著少數民族服裝的少女為我翩翩起舞……

2007年4月22日星期日

望盡天涯路


北京的天壇故宮,固然令人讚嘆中國文化的博厚,歷史博物館、蘆溝橋、雍和宮,勾起不少歷史滄桑。在南京,大屠殺紀念館令人不敢相信日軍的暴行,雨花台前,海峽兩岸的歷史彷彿就在眼前。

在成都,雖然找不到古蜀國,諸葛先生的神機妙算不能呼風喚雨,卻可以直闖李冰父子的鬼斧神功,更可以在三星堆發現蜀國文化的神秘高深。遍尋望帝的幽靈而不可得,然後溯流而上,在長江的濁浪中,神女峰依稀可辨、白帝城欲拒還迎、神農溪盛不下串串淚珠。一雙草鞋、兩塊破布,那兒沒有童玩、沒有魏晉隋唐……

黃鶴早已遠去,謫仙亦不過如此!寫不下去了,何如登樓北望,望穿歷史的迷障?晴川歷歷,芳草萋萋,長江水浩浩蕩蕩,竟放不下寸寸柔腸!

玉龍就在眼前飛舞,雪山獃獃就在腳下,冷不防千年冰川,人類的文明原來近在咫尺。當空氣不再奢侈,大夥兒已在玉水寨前,以遊人的冷眼笑對猙獰的歲月。當人們習慣於十字架和聖母像,人首蛇身的自然神又算是甚麼?二十六個少數民族共享一個完美的天國。天國亦不遠,在香格里拉啊!平蕪盡處,就在青山以外?那兒再沒有邊界,而人生的邊界又在何方?

白水河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一記定情信物!問世間,哪有可託終身的男女?手,還是不洗也罷!回眸一笑,牦牛給你一記耳光。

別矣!永恆的青山白水。

2007年4月21日星期六

寒冬路漫漫


記不清是第幾次踏進北京首都國際機場了,而最特別的要算這一次了。
當穿著深藍色制服的人民大學同學主動向我們打招呼時,我才知道,你們是不折不扣的人民大學學生,而不是高中同學。更令我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你們的親切隨和,以及活潑開朗的性格。在這十一天當中,帶給大家不少歡樂。可惜正如在結業聯歡當晚的歌聲一樣:「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願大家珍重保重,可以的話繼續保持通信──情是永恆的啊!
在天安門前,當國旗冉冉升起,在毛澤東畫像前,在微笑的背後隱藏著絲絲失落,在偌大的天安門廣場上,我們顯得何其渺小,突然,一對小情侶在身旁擦過,背後是七彩繽紛的風箏,爬滿藍藍的天穹。
人民大學賢進樓是我們下蹋的居處,誰分得清哪個是大學生哪個是香港的尖子?「人家在百忙中抽空,十一天不是短時間,人家的誠意與熱情,我們應怎樣回報?」我在第一次分享會中語重心長地說了一大堆話,「人生匆匆數十載,幹嘛不做點有意思的事?」在吃夜宵的時候,我發現,綠A組的同學都很懂事,很有禮貌。作為他們的組長,我實在覺得很高興、很榮幸。
在蘆溝橋,綠A組同學們買的紀念品是清明上河圖,而不是什麼小玩意,說要回去送給校長,刻一方印鑑送給教文化科的老師……。我聽著聽著,覺得香港的未來是充滿希望的。
在圓明園,我沒有拍照的衝動,只好在離去之際寫了一首小詩,算是為這一趟留個紀錄:
咫尺京華萬里心
淒風苦雨獨登臨
盤古有心闢天地
仲尼無緣論古今
康熙圓明睿智出
雨果難解寇盜侵
頑石無心不記恨
蕭蕭風雨自沉吟
在長城上,我差點暈倒過去,當時想到的不是自己的生命,也不是別的什麼,而是,如果要別人把我擡下去,那實在叫人太辛苦了。於是我不斷跟自己說,我會沒事兒的,我會沒事兒的……
我終於自己走完了下長城的路,但,衣服都濕漉漉的。
八月二十日,我們再一次踏足人民大會堂,在樓梯前列隊,驀然,我看見一雙雙深邃而憂鬱的眼眸。
在十一天當中,綠A組的集體照應該是各組之冠了,吃飯時,無論是如何擁擠,我們都樂意坐在一起,肩並肩,談個沒完沒了,拿到的東西也一起分享。上課時,大家準備好問題發問,更帶動各組同學要求講者簽名及合照留念等,綠A組同學表確實在是可作「表率」的。
在車上,我們爭相與陪同學生交談,友誼也就一天一天地累積起來。金雪、楊娜,謝謝你們,是你們把北京的友誼帶到香港,令一群孩子變得成熟、更會體諒別人。聯歡晚會那一天,你們的歌聲扣人心扉,「天上人間」,兩個世界何嘗不可以走在一起?當看見人人眼泛淚光,我也快忍不住了,於是提議大家合唱一曲,「明月幾時有」?我欲乘風歸去,不,我們都不願離去,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那確然是大家的心聲。我的聲音也開始變得沙啞,謝謝你送來的花。
而我們的歌聲,是送給兩位異地的好朋友──金雪、楊娜。很幸運地,是老天給我們的安排,我們都是一見如故的好兄弟、好姊妹。
記得有一天,大夥兒去中央電視臺錄映,金雪病倒了,當楊娜告訴我她在發燒不能來時,我的第一個想法是回到賢進樓去,但到底不能去,作為組長,我必須帶著小組出發,在錄映期間,我一直在尋找……
一枚印章是一顆心,載著幾許心事;一把紙扇,各人都簽了名,叫人記住了那十一天難得的相聚。友誼可以很短暫,卻也可以一生一世。一幀相片,一紙短語,可以銘記一生。而人生已經太短暫了,人情也實在太淡太薄了。因此,我十分十分珍惜,十分十分惦記著你們!
輕輕的,我將離開你,你將眼角的淚拭去,漫漫長夜裡,未來日子裡,親愛的你別為我哭泣。前方的路雖然太淒迷,請在笑容裡為我祝福,雖然迎著風,雖然下著雨,我在風雨之中念著你。沒有你的日子裡,我會更加珍惜自己,沒有我的歲月裡,你要保重你自己!你問我何時歸故里,我也輕聲的問自己,不知在此時,不知在何時,我想大約會是在冬季。
冬季,可以看到雪嗎?我等待著……
登車遠去,永恆就是一瞬。鐵鞋踏破,踏不破千里心;京華路遠,輕輕的,我將離你遠去,眼角淚、拭不去,長夜漫漫,苦苦等待著寒冬──在夏季。
曾經,你在我跟前走過,遠去,失落,無法成眠。苦等,沒有終點……
曾經,我說過,要跟孔子像合照,到最後還是帶著一絲絲的不圓滿離去,而人生不圓滿的事何其多?記得你曾經說過,人生難免會有遺憾。但為什麼要一個人獨自承受那麼多的遺憾呢?
打從機場那一天起,我已跟大家說過,生命是很奇妙的,能夠相聚,不能不說是一種緣份,我們應好好珍惜,而十一天確乎是短暫,但永恆亦不過一瞬,而我始終深信:「永恆就是愛!」

2007年4月20日星期五

蘭亭古風



文人雅集,縱論古今,其蘭亭古風之遺乎?期於月杪之約亦久矣,蓋三人行而有我師焉。坐而論道,古今往來,風流人物莫過於此。彼等一時豪傑,才凌兩岸而雄姿英發!蓬萊文章建安骨,此古人所以追慕者也。今則謂富與貴人之所欲,猶魚與熊掌,而兼得者亦寡矣!苟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而江上之清風,與乎山間之明月,吾輩固足與古人並肩矣!所謂取之有道、論之有理,吾等論教育興廢,談人生、說世情,雖云有的放矢,而期於百樂亦久矣。與力耕兄廿載相知,自絃歌始,而今夜復以歌聲暢敘,以致於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有聲如洪鐘者,有輕柔如柳絲垂岸者,坦然快然!樂矣!悅矣!
散髮弄舟又何妨?今夕何夕?共秉燭夜敘,淺酙低唱、暢懷高論,雖無曲水流觴,而群賢畢至矣!少長咸集矣!吾輩固性情中人,因有感於才子黃霑之逝,復嘆惜於時人月旦人物之非;以為生固可喜,而尤須活在當下,把握目前。席間嘗論朱氏竹垞,暗許於妻妹靜志,共眠一舸,而有輕衾各自寒之憾。惜也!朱氏生當今世,或如林局長煥光先生之自免去職,稱心快意,委心去留,雲彩一揮而風騷驟變,此雄豪所以異於醉客者也!又嘗論風流,以為英雄不免,而情之所至,雖勇者莫能禦之,而況常人者乎?柳耆卿醉心紅袖,白頭不歸。嗟乎!古今能行之者亦鮮矣!嗚呼!人之鄙陋如此。豈不哀哉!
或曰:世事洞明皆學問。吾輩胸懷坦蕩,苟能返照自身,當悟人生妙諦。曩者自京師歸,心境為之一變。且夫雪嶺迎風,渾然天地一體;霜潔風高,生命亦澄明如水!觀夫北海已成冰封,大觀園亦宜於踏雪尋梅矣!世之寒士,形役終日,迷途而不知返,終以執迷而不悔者也。思之愈深,情動乎中。憶蘇學士有但少閒人之嘆,朱氏自清亦醉心乎自由之境。倘良朋之聚可以延綿無盡,逍遙遊於惠風和暢之日,豈不快哉?
此文草成之際,忽聞噩耗,一天資聰慧之少女,年方二八,近因腦膜炎猝逝於上海,追念無憑,音容杳杳。悲夫!生死有命,太史公所謂天道,是邪非邪?吾生也有涯,而功名富貴,虛妄如塵土,惟義之所至,可以干雲。本乎允執厥中之旨,人之尊、心之靈,吾其念之,庶幾可以俯仰而無愧乎天地矣!

2007年4月19日星期四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四月份在復活節期間與中文學系同事一同參加西安的教學研討會,認識了不少同行,思想得以放假。從前不明白為甚麼美國總統經常度假,不明白為甚麼某大跨國總裁經常不在香港,業績卻屢創新高。
現在,終於有了眉目。
身處五千年文明的古都西安,每天沒有熟悉的人跟我一起吃早餐,卻可以留心觀察老百姓的早餐文化,麥米粥加饅頭,人人瞼上都綻放著滿足的笑容。
師大的同學們予人親切的感覺。校園的牡丹花開得燦爛,同學們也笑得燦爛動人,雖然跟她們相處的時間很短,感覺卻是認識了很久的朋友一樣。多得互聯網的發明,我們可以有近在咫尺的接觸,合照的相片不用郵寄,經濟又環保,最重要的是即時抓住了一瞬的歡愉!
有人以為坐長途車是苦事,我在數小時往返乾陵車程當中,跟劉師兄天南地北談個沒完沒了。平日大家都工作纏身,哪有閒情逸趣?
人在外,更明白群體生活的重要性,得「鄰居」潘老師介紹,在登機前趕往漢陽陵參觀。「千年禮制,俎豆馨香」,在1600平方米陳列室內,重現1800件文物精品,那是中國佔地面積最大的博物館,以及世界第一座全地下遺址博物館。這是此行額外的收穫。先進的影視成像技術再現漢景帝劉啟臨朝的場景,比起大唐芙蓉園的「夢回大唐」詩樂舞劇尤有過之。
回來後,立志要寫網誌,一來是受劉師兄的啟發,也希望藉此拉近與各方好友的生活距離。

2007年4月18日星期三


胡適在《白話文學史‧引子》有一段話:
歷史進化有兩種,一種是完全自然的演化;一種是順著自然的趨勢,加上人力的督促。前者可叫做演進,後者可叫做革命。演進是無意識的,很遲緩的,很不經濟的,難保不退化的。有時候,自然的演進到了一個時期,有少數人出來,認清了這個自然的趨勢,再加上一種有意的鼓吹,加上人工的促進,使這個自然進化的趨勢趕快實現;時間可以縮短十年百年,成效可以增加十倍百倍。因為時間忽然縮短了,因為成效忽然增加了,故表面上看去很像一個革命。其實革命不過是人力在那自然演進的緩步徐行的歷程上,有意的加上了一鞭。白話文學的歷史也是如此。
[1]
文末有發人深省的一段:「因為是有意的人力促進,故白話文學的運動,能在這十年之中收穫一千多年收不到的成績。假使十年前我們不加上這一鞭的;也許十年之後,也許五十年之後,這個革命總免不掉的。但是這十年或五十年的寶貴光陰,豈不要白白的糟塌了嗎?」
魯迅說過:「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回過頭來看,今天社會上有很多不公不義的事情,我們是不是應該改變沉默的態度,適當地發聲,提提意見,以免又再白白的糟塌了寶貴的光陰?
[1] 胡適白話文學史,台北:樂天出版社,民國六十三(1974)年再版,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