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6月27日星期三

書介兩篇

《小鮮集》
作者: 潘銘燊
出版社: 楓葉出版社
推介者: 曹順祥老師
推介:
老子說 : 「治大國若烹小鮮」。作者從日常生活中發掘無窮無盡的題材,往往以小見大,舉一反三,叫人自省自勵。文字活脫精彩,睿智盈篇,光彩照人。

《紫荊賦》
作者: 余光中
出版社: 洪範書店
推介者: 曹順祥老師
推介:
余氏在香港中文大學,寫下三本詩集,此為壓卷之作。「十年歸來賦紫荊」,在西子灣頭西顧香港,在一片水藍的此岸和彼岸,印證了作者眷眷之情,為永恆的山與水,寫下了永恆的詩篇。

《惠風文訊》第一期序

山谷云:「自作語最難,老杜作詩,退之作文,無一字無來處,蓋後人讀書少,故謂韓杜自作此語矣!」學生既以作文為苦差,於是擲筆三嘆者有之,掩卷搖首者亦有之。何則?門外躑躅,彷徨無計,年年月月,暮暮朝朝,文章甘苦,蓋不足為外人道也。

夫綴文者了然於胸,奮筆疾書,倚馬可待,如有神助者,非虛妄也。古人云下筆千言,不能自休,信焉。余執教於惠僑英文中學,匆匆五載,而人事倥傯,不無悵惘之嘆。平生所好者,曰詩、書、畫、樂而已,而寫詩作文,尤能快吾耳目,馳騁太虛,作物外之遊。曩者佩琴嘗語余曰:「汝文不肖其人。」吾語之:「英雄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人皆有所不能忍者,死別生離,時不我與,何者不怨?是非不分、忠奸莫辨,何者不怒?鬱積心中而欲宣之泄之,則半畝方塘,自有源頭活水,積學儲寶,實璉瑚之器也!

或曰:「惠風」之義出何典?曰:「羲之《蘭亭集序》嘗言:『……惠風和暢,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所以遊目騁懷,足以極視聽之娛者,信可樂也。』」願此創作之風不絕,行於所當行處,豈不快哉! 《惠風文訊》付梓之際,囑予為之序,謹以寥寥數語,贈以來者。

是為序。


曹順祥序於沙田

大棠大棠─與師生往大棠旅行有感

鐵索橫江從此岸到彼岸
湛藍 一髮青山
海與天 天與地
回頭,車正往洞裡鑽
盡頭處,不是驛站,沒有過客
征途未半
廣告標語在耳邊掠過
巍巍 電纜變壓器 一座座
沒一點血肉 嶙峋地
巴士是一匹巨獸
疾馳而來
「法國婚紗攝影」─好漂亮的臉龐
一瞬間已在風中
救護車在分岔路切線而來
沒有嘶鳴沒有吼叫
鋅鐵木屋,圍欄外
野藤纏一座老房子
一堵磚牆、一口老井
就這樣一生一世
木橋與阡陌
衛星天線旁
「偉記士多」在等待……
「民生鋼鐵」為民生?
樹叢中,廢棄的四門房車
「周生生集團」建起了幽雅別墅
遠山如帶,山谷依然
小屋零星散落
大棠 大棠
哪裡去找一株大棠?
農夫 農夫
哪裡去找人灌溉一片沃土?

山外正升起
一縷炊煙

二零零零年十二月十三日定稿

《惠風文訊》序

《惠風文訊》第二期序

《惠風文訊》第二期快將出版了。
劉蓉《習慣說》認為「君子之學貴慎始」。作為一個小小的開始 ,《惠風文訊》創刊號有許多不足之處。作為編輯新丁,如果寬容一點的話,大概可以拿取及格的分數。可是,作為一本刊物,似乎難逃大雅君子的法眼。無論怎樣藏頭露尾,如何移步換形,紕漏瑕疵之處,委實不少。這是作為編輯的我難辭其疚的。
三省吾身之後,結論依然是:辦下去!辦下去!辦下去!而且還要一期比一期豐富,一期比一期進步,不管怎樣貽笑大方,如何捉襟見肘。
作品是刊物的靈魂,它給《惠風》以血肉和生命。
荒漠甘霖,識者譏之曰杯水車薪;大石橫道,勇者目之為成功之階梯。我珍惜每一篇來稿。當我從學生手中接過作品,我的心跳正在加速──那是最最真摰的一份誠意啊!炯炯眼眸,充滿自信,充滿期待,充滿盼望……
《吶喊》也好,《猛虎集》也好,《台北人》也好,《金鎖記》也好……,似乎都比不上手中薄薄的一本《惠風》。

辛巳歲仲春二月曹順祥序

京華舊夢─記辛巳歲北京之行

蘆溝橋上,石獅井然矗立,左一行,右一行,雙目炯炯,姿態輕狂;蘆溝橋下,永定河一道枯腸,多少征人家眷哭斷腸?「蘆溝曉月」─等不到月出,太陽毒焰馱背上。
勒馬長城,馬達捲起風塵,登城難?守城更難。有道是,「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登城不望月,極目處,邊塞近、京城遠。滾滾黃沙,冉冉烽火,小販道:「長城,一塊錢一個。」
天安門,毛主席微笑,在縱軸線上;抬頭,風箏爬滿天穹─眼鏡蛇、毒蜈蚣、粉蝶、蜘蛛,雄獅、猛虎、禿鷹……,禽獸漫天,偌大廣場,為何冷落一旁?
天壇不摩天,迴音壁聽不到迴音,怎麼崇天抑地?地安門在哪?地壇在何方?天圓地方─無規矩不能成方圓;天為父地為母,乾天坤地,天地不合,萬物不生!
「多子多田多福」─康熙御筆親題,孝思處處。恭王府內,和珅當國,萬民遭殃,十年賦,一人享。主人步步高陞,萬千人命泡湯!
「德勝門」,門云得勝又何妨?舉頭但見關山月,千里孤墳枉斷腸。

另一版本(改稿)
蘆溝橋上,石獅井然矗立兩旁,雙目炯炯,姿態殊異;蘆溝橋下,永定河是一道枯腸,多少征人家眷哭斷腸?「蘆溝曉月」─等不到月出,太陽的毒焰已馱在背上。
勒馬長城,馬達捲起了風塵,登城難─守城更難。有道是,「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登城不望月,極目處,邊塞近而京城遠。滾滾黃沙,冉冉烽火,小販道:「長城,一塊錢一個。」
天安門,毛主席在縱軸線上微笑,抬頭,風箏正爬滿天穹─眼鏡蛇、毒蜈蚣、粉蝶、蜘蛛,雄獅、猛虎、禿鷹,禽獸漫天,偌大的廣場,反而沒人注意。
天壇不能摩天,迴音壁聽不到迴音,怎麼都崇天而抑地?地安門在哪?地壇在何方?天圓地方─無規矩不能成方圓;天為父地為母,乾為天坤為地……天地成而萬物生。
「多子多田多福」,康熙御筆親題,孝思處處,和珅當國,萬民遭殃,十年賦,一人享。
「德勝門」,門云得勝又何妨?舉頭但見關山月,千里孤墳枉斷腸。

2007年6月26日星期二

《杜少陵集》讀後


《杜少陵集》讀後 曹順祥
【下平聲‧麻韻】

風破茅蘆不思家

誰來牽藤又種瓜

霧濕雲鬟兒女夢

浣紗溪畔獨尋花

2007年6月25日星期一

詩法和書法(上)



最近為詩集寫序,重讀十年來公開組和學生組的詩作,也勾起不少回憶,記得第一次作詩是在大學二年級,選了佘汝豐老師的唐宋詩選,老師出口成詩,陳紹棠老師說他三句話中至少有一句是詩,一點沒有誇張,平日上課,老師在黑板上疾書,硬朗而矯健,是我見過的粉筆字當中最漂亮的,字體在行草之間。由於我學過一點書法,一般都看得懂,於是成了師生的橋樑,專門負責把行草轉為正楷,作即時傳譯。也因為有了這樣的經驗,在往後一兩年花了點時間學行書,算是有點成績,在畢業前拿了個中文大學毛筆書法比賽冠軍。
只是,「詩選」修畢以後,大學的最後兩年也再沒有作近體詩了。
在中學教的是中文、文學、文化和普通話,也用不著作詩,只有出外交流時偶爾獻技,也不過打油詩而已!數年前應中文詩主委之邀,出任中文詩創作比賽評判,才又再一次接觸詩,不過,仍主要出任新詩組比賽評審。如果不是負責編輯《揚芬集》,相信也不會把十年來的各組作品重讀。也許大眾對過去的得獎作品仍有一點記憶,然而人的記憶始終有限,只有出版詩集,才有機會把這些作品「重現」在有心人的面前。綜觀作品的水準還是十分參差的,但既名為「青年學藝」比賽,貴在學習和嘗試,而且年青人有很大的進步空間,正如我在面見得獎者時指出,只要堅持不懈寫作,總有進步的一天。記得其中一位參賽者就已連續數年獲獎,可見青年學藝比賽確實已栽培出不少人材。
作為編輯,為求編好這本詩集,我最近翻查了不少新舊詩集,找到錢鍾書的《槐聚詩存》,參考過排印格式後,再讀錢老的詩,感慨甚深!且引錄比較喜歡的兩首供好此道者參考:
《老至》(1974):
徙影留痕兩渺漫。如期老至豈相寬。
迷離睡醒猶餘夢。料峭春回未減寒。
耐可避人行別徑。不成輕命倚危欄。
坐知來日無多子。肯向王喬乞一丸。
《閱世》(1989)
閱世遷流兩鬢摧。塊然孤喟發群哀。
星星末熄焚餘火。寸寸難燃溺後灰。
對症亦知須藥換。出新何術得陳推。
不圖剩長支離叟。留命桑田又一回。
字有字體,書有書法,而詩亦自有詩法在。像錢老的詩,不落前人窠臼,出新意於法度之中,寄妙理於豪放之外,可堪細味!(待續)